首位数字偏差如何作用于患者年龄
首位数字偏差是一种认知捷径:判断一个数字时,最左边的数字会被赋予过大的权重。论文用定价举例:12.99 美元的商品会让人觉得比 13.00 美元便宜不少,尽管两者只差一美分。套用到年龄上,59 岁和 60 岁的患者只差一岁,但首位数字从 5 变成了 6。
这项研究要问的是,这种首位数字的变化是否体现在眼科手术选择中。如果临床医生依据的是十年段而非确切年龄,那么患者跨过 50、60 或 70 岁时手术率应出现变化,而在十年段内部的相近边界上不应变化。十位边界与十年中段比较之间的这种反差,是论文的核心检验。
队列与匹配是如何构建的
作者使用了 TriNetX 美国协作网络。这是一个联邦式电子健康记录网络,汇集了参与其中的美国医疗机构约 1.29 亿名患者的去标识化记录。所有分析在 2026 年 7 月 28 日的一次分析会话中完成。
符合条件的患者年龄为 40 至 85 岁,有记录的常规全科就诊作为索引事件,至少接受过一次眼科检查,具有与所研究手术结局对应的诊断编码,并且至少有 1 年随访。索引日期之前已有同一手术史的患者被排除。
患者被分为从 40/41 岁到 84/85 岁的连续 2 岁队列,共 23 个队列。每一对相邻队列按人口学特征、医疗服务利用、全身合并症以及眼部诊断和手术进行 1:1 匹配。作者报告,匹配后所有绝对标准化均数差均低于 0.10。
研究预设了三个十位边界比较:48/49 岁对 50/51 岁、58/59 岁对 60/61 岁、68/69 岁对 70/71 岁。其余所有相邻 2 岁队列比较作为十年中段对照。这一设计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真实的年龄趋势应在两组比较中都出现,而首位数字模式应主要出现在十位转换处。
白内障手术几率在每条十位线上上升
在 8,156,608 名符合条件的患者中,218,816 人(2.68%)在索引事件后一年内接受了至少一项纳入研究的手术。其中 201,591 人接受了超声乳化手术,占接受任何纳入手术患者的 92.1%。
在每个预设的十位边界上,较年轻队列接受超声乳化的几率都更低。匹配后的手术率为:48/49 岁 3.64% 对 50/51 岁 3.80%(OR 0.956;95% CI 0.926–0.986),58/59 岁 3.83% 对 60/61 岁 4.09%(OR 0.935;95% CI 0.909–0.961),68/69 岁 4.54% 对 70/71 岁 5.00%(OR 0.903;95% CI 0.879–0.927)。三项均达到 P < 0.001 的显著性。
方向一致,且比值比随边界推移逐步远离 1.0,从 0.956 到 0.935 再到 0.903。但绝对差距很小:匹配后手术率相差约 0.16 至 0.46 个百分点。论文本身也把观察到的效应量描述为不大。
十年中段比较未出现这种台阶
十年中段比较提供了对照。在 44/45 岁至 74/75 岁的相邻 2 岁队列中,超声乳化的比值比接近 1.0,且没有任何一项达到预设的 P < 0.001 显著性阈值。
正是这一结果把首位数字解释与单纯的年龄梯度区分开来。超声乳化率在整个年龄范围内总体随年龄上升,从 40/41 岁的 3.54% 升至 74/75 岁的峰值 5.26%,随后在更年长队列中下降。平滑的年龄趋势本应也在十年中段边界上出现台阶。论文报告的台阶只出现在首位数字改变的位置。
作者还比较了 60 岁以下接受与未接受超声乳化手术的患者,发现接受手术者 1 型和 2 型糖尿病比例更高,平均糖化血红蛋白也持续更高,均 P < 0.001。这一比较描述的是接受手术患者的临床特征,并不是对十位边界假说的检验。
青光眼与角膜手术呈现不同模式
十位边界模式并未普遍存在于所有眼科手术。对于微创青光眼手术,48/49 岁患者的几率比 50/51 岁患者低 12.4%(OR 0.876;95% CI 0.814–0.940),但在 58/59 岁对 60/61 岁、68/69 岁对 70/71 岁的比较中未出现显著差异。
青光眼引流装置在任何十位边界上均无显著差异。穿透性角膜移植和内皮角膜移植(DSAEK/DMEK)在任何十位边界上也均无显著差异。
这些手术的十年中段结果较为混杂,并不干净。对于微创青光眼手术,较年轻队列在 54/55 岁对 56/57 岁(OR 0.937)和 56/57 岁对 58/59 岁(OR 0.924)时几率更低,但在 60/61 岁对 62/63 岁时几率更高(OR 1.041)。对于青光眼引流装置,唯一显著的十年中段比较出现在 60/61 岁对 62/63 岁(OR 0.927)。对于 DSAEK/DMEK,较年轻队列在三个十年中段比较中几率更高。
作者将这种差异解释为手术适应证不同所致。白内障手术是择期手术,依赖患者报告的症状,并涉及对手术时机的共同决策;而青光眼和角膜手术可能更多由客观临床指标引导,例如紧急程度和病变范围。这一解释是作者的观点,并非数据中测量到的机制。
研究设计能归因什么、不能归因什么
这是一项基于去标识化记录的回顾性队列分析。它可以显示,在按已测量协变量匹配后,手术频率在十位边界处发生变化;但它无法显示临床医生有意识地权衡了年龄的首位数字。作者明确表示,潜在机制无法确定。
数据仍与若干替代解释相容。刚跨过十位的患者可能在未测量的方面存在差异,包括症状严重程度、视力、白内障密度、患者偏好、保险细节或转诊模式。匹配覆盖了人口学特征、医疗服务利用、全身合并症以及眼部诊断和手术,但不包括细粒度的临床测量。
作者呼吁使用更细粒度的临床数据、对眼科医生和患者进行定性调查,并在其他大型数据库和多样化医疗环境中验证,以区分首位数字偏差与患者、临床医生或疾病相关因素。个体层面数据不公开;符合条件的研究者可通过网络在许可协议下获取汇总数据。
十位边界信号最值得关注之处
论文中最具决策相关性的比较来自内部对照:超声乳化在三个十位边界上都表现出一致的台阶,而十年中段没有对应的台阶;青光眼引流装置和两种角膜移植手术则完全没有十位边界差异。微创青光眼手术介于两者之间,仅在 48/49 岁对 50/51 岁处有一个显著边界。
这一分化指向一个具体的关注重点,而不是泛泛的偏差警告。信号集中在数据集中手术量最大的择期手术上:218,816 名接受手术的患者中有 201,591 人接受超声乳化,且其手术时机是协商决定的,而非由紧急临床发现决定。
论文支持的实践阈值是在十位转换处保持警觉。临床医生评估 49、59 或 69 岁患者是否需要白内障手术时,这些患者与年长一两岁的患者并无临床上有意义的年龄差异,但数据显示,处于每条线较年轻一侧的患者接受手术的几率更低。作者指出,随着人口老龄化和白内障摘除需求增加,即使手术时机上的微小差异也可能在人群层面累积。这种累积是否发生,是这一数据集提出的问题,而不是它回答的问题。
本文引用的文献
Cognitive heuristics in the operating room: the role of ‘left-digit bias’ in ophthalmic surgical selection
较年轻患者在三个预设十位边界上接受超声乳化的几率均更低,十年中段比较均不显著;而青光眼引流装置和角膜移植未显示十位边界差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