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逆转海洋酸化如此困难:规模问题
根本挑战在于,海洋酸化是由大气中已存在的巨量二氧化碳所驱动的。海洋吸收了约30%的人类活动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1],自工业革命以来,这一过程已使表层海水的平均pH值降低了0.1个单位。要逆转这一趋势,就需要从大气中移除二氧化碳,或直接在大规模全球范围内抵消其对海洋的化学影响。
即使像2020年上半年因新冠疫情封锁导致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骤降8.8%这样剧烈的临时减排,对海洋的影响虽可测量却极为有限。尽管沿海水域出现了轻微降温(0.5°C),水质也有暂时改善,但对海洋酸化的整体影响微乎其微且转瞬即逝[1]。这表明,要逆转酸化进程,需要的不仅是临时性的排放下降,而是持续数十年的深度减排。
我们能靠工程手段解决问题吗?海洋碱度增强的前景与局限
一项被提出的干预措施是海洋碱度增强(OAE),即向海洋中添加碱性矿物(如粉碎的橄榄石或石灰石)以中和酸性。一项针对大堡礁的详细建模研究发现,若沿主要航运路线连续一年每三天释放9万吨碱度,将使全部3860个礁体的文石饱和度(衡量珊瑚健康的关键指标)提升0.05。这仅能抵消约4.2年持续酸化的影响[3]。对大多数海洋生物而言,效果甚至更微弱:另一项针对27种钙化生物(如贝类和翼足类)的研究表明,若以实际可行的OAE添加量(50 μmol/kg)处理,仅能逆转已遭受钙化损失的一小部分——自工业化前以来,这些物种平均已丧失22%的钙化能力[2]。
此外,海洋碱化增强(OAE)还存在重大的实际缺陷。大堡礁研究指出,该干预措施将“极其昂贵”,带来难以量化的生态风险,且需要无限期持续——很可能长达数百年——直到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恢复到工业化前水平[3]。一旦停止碱注入,海洋化学状态仅需六个月便会恢复至酸化状态[3]。陆地增强风化作用虽能利用土壤缓慢释放碱性物质进入河流并最终汇入海洋,有助于补充海洋的缓冲能力,但关于其下游影响的研究仍十分有限[4]。
海洋生物能否适应?自然演化与人工辅助的潜力
尽管大规模地球工程面临巨大障碍,但一些研究正在探索海洋生物能否适应酸性更强的海水。其中一个有前景的方向是选择性育种或杂交。一项关于华贵栉孔扇贝(Chlamys nobilis)的研究发现,种内杂交(即同一物种不同种群间的交配)产生的后代在酸化条件下比近交扇贝生长更快、存活率更高。在酸化海水中,杂交扇贝与应激反应和DNA修复相关的基因表达水平更高[6]。这表明,辅助进化可能有助于某些具有商业价值的物种应对海洋酸化,但这并非解决整个生态系统问题的方案。
然而,这种方法存在明显的局限性。它无法帮助绝大多数野生物种,也无法解决问题的根源。正如一篇关于海洋酸化影响的综述所总结的,海洋食物网和生态系统恢复力的变化如此深刻,以至于迫切需要“有效的缓解策略和明智的政策决策”[5]。像杂交这样的适应策略,最好被视为一种临时缓冲,而非逆转之道。
本文引用的文献
COVID-19对全球可持续海洋发展的影响
新冠疫情封锁措施导致2020年初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下降8.8%,部分沿海水域温度降低0.5°C,水质暂时改善,但对海洋酸化的影响微乎其微且短暂。
海洋碱度增强在缓解海洋酸化对钙化生物负面影响方面的显著局限性
向海洋中实际增加50微摩尔/千克的碱度,仅能逆转27种海洋钙化生物已遭受的钙化损失中的一小部分——自工业化前时期以来,这些物种的钙化水平平均已下降22%。
利用碱度注入逆转大堡礁沿线的海洋酸化过程
在大堡礁沿岸每三天添加9万吨碱性物质,持续一年,仅能抵消约4.2年的海洋酸化影响,且停止注入后,该效果将在六个月内消失。
土壤在调节海洋酸化中的作用
增强土壤中矿物的风化作用可提高排水中的碱度,并有助于恢复海洋的缓冲能力,但关于其对下游及海洋影响的研究仍十分有限。
海洋酸化对海洋生态系统的影响
一项荟萃分析证实,海洋酸化会降低珊瑚和贝类的钙化速率,改变物种组成,并扰乱海洋食物网,从而威胁生态系统的恢复力和渔业。
种内杂交作为海洋酸化缓解策略在海洋双壳类华贵栉孔扇贝(Chlamys nobilis)中的应用。
在酸性条件下,华贵栉孔扇贝的种内杂交后代表现出更高的存活率和生长率,这与应激反应及DNA修复相关基因的表达增强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