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危险：对合法言论的过度审查
当民主国家通过法律强制平台迅速删除仇恨言论时，结果往往是大量合法言论也被一并移除。2024年一项针对法国、德国和瑞典的Facebook及YouTube的研究发现，被删除的评论中有87.5%至99.7%实际上属于法律允许的言论[1]。这意味着平台为规避罚款而删除的主要是合法言论，而非仅仅是违法的仇恨言论。这对言论自由构成了直接威胁，即便在成熟的民主国家也不例外。
同一研究警告称，诸如德国《网络执行法》和欧盟《数字服务法》这类法律，正促使平台转向自动化审核，而自动化审核在区分仇恨言论与合法辩论方面表现更差[1]。对普通用户而言，这意味着你的政治观点或讽刺内容可能仅仅因为被算法标记就被删除。实际底线在于：监管设计必须既能惩罚对非法仇恨言论的删除不足，又不会助长对合法言论的过度删除。
民主国家可以合法禁止哪些仇恨言论？
并非所有仇恨言论都等同视之，民主国家在冒犯性言论与直接煽动暴力或歧视的言论之间划出了明确界限。欧洲人权法院已裁定，极端形式的仇恨言论——即那些威胁“宽容、社会和平与非歧视”的言论——可完全被排除在言论自由保护之外[4]。例如，像卢旺达曾发生的那样煽动种族灭绝的言论，显然不在民主制度的保护范围之内[3]。
对于不那么极端的仇恨言论，欧洲人权法院采用比例原则进行审查：该限制是否“在民主社会中确属必要”？法院会考量发言者的意图、具体语境，以及该言论是否有助于公共辩论等因素[4]。这意味着，街头角落的种族主义谩骂可能被禁止，但一篇有争议的移民问题学术论文则会受到保护。研究得出的核心原则是：民主国家可以禁止直接造成伤害的言论（如煽动暴力），但不能禁止仅仅冒犯他人或挑战主流观点的言论。
为何言论自由在民主国家仍最为重要
2025年的一项研究指出，在言论自由的经典理据——真理、自主与民主——中，唯有民主论据在当今世界仍具充分说服力[5]。真理论据因后真相传播与认知偏见而失效；自主论据则因社会压力而削弱。但民主论据依然成立：公民需要言论自由来问责权力、辩论公共政策并参与自治[5]。
这意味着仇恨言论的监管绝不能削弱民主辩论。同一项研究指出，个人主义增强和人口迁移等社会变化，使得人们更难就何为“有害”言论达成共识[5]。因此，实际操作原则是：监管应仅针对直接威胁民主进程或煽动针对群体暴力的言论，而非仅仅不受欢迎或令人反感的言论。卢旺达种族灭绝就是一个惨痛的例子，说明仇恨言论不受约束的后果——媒体操纵煽动了大规模屠杀[3]。但解决方案并非禁止所有仇恨言论，而是禁止直接呼吁暴力的言论。
本文引用的文献
平台责任、仇恨言论与言论自由的基本权利
一项2024年的研究发现，在法国、德国和瑞典的Facebook及YouTube平台上，被删除的评论中有87.5%至99.7%在法律上是被允许的，这表明平台为了规避监管处罚而过度删除了内容。
法治与仇恨言论：刑法在言论自由领域的作用（第一部分）
2025年的一项分析指出，刑事仇恨言论法必须遵循伤害原则、比例原则及最后手段原则，以在保障言论自由与保护弱势群体之间取得平衡。
从仇恨言论到煽动种族灭绝：媒体在卢旺达种族灭绝中的角色
卢旺达种族灭绝事件表明，媒体仇恨言论如何能够煽动种族灭绝，这证明当言论自由直接煽动侵犯人权行为时，必须加以限制。
基于种族、民族和宗教的仇恨言论研究：聚焦欧洲人权法院的判例法
欧洲人权法院依据第17条将极端仇恨言论排除在保护范围之外，但对于情节较轻的案件，则根据第10条第2款适用比例原则进行审查，综合考虑言论背景、发言者意图及其对公共辩论的贡献。
言论自由与社会变革：一种公共理性的进路
一项2025年的研究指出，在个人主义、移民及后真相传播所重塑的当代社会中，唯有民主论据（而非真理或自主性）能为言论自由提供公共正当性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