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有语言吗？

这个问题为什么比听起来更难回答

麻烦从“语言”这个词开始。如果语言指的是任何传递信息的系统，那么许多动物都符合条件：它们会发出警报、自我宣传、与群体成员协调行动。如果语言指的是人类特有的那套东西——词汇、语法和灵活的意义，答案就不同了。一篇综述认为，交流所涵盖的意义范围远比人们通常以为的要广，而且没有其他物种拥有任何在实质上类似人类语言的交流系统[1]。

第二个问题是衡量标准。1990年一篇关于动物语言能力的综述指出，你如何设定比较标准影响极大：如果你一开始就预期在动物身上找不到任何类似语言的技能，那么你设计和解读研究的方式，会与从相反假设出发时截然不同[2]。换句话说，“动物有语言吗？”这个问题，部分是在问我们愿意把什么算作语言。

动物展现出语言的碎片，而非整体

最引人注目的规律是：被认为属于人类语言标志的那些特征，不断在动物身上以较弱的形式出现。2023年的一项分析描述道，每当学者提出某种把人类语言区分开来的属性——比如指称或句法——之后总会在动物交流中找到该属性的某种弱化版本[4]。这确实是重叠的证据，但重叠的是碎片，而不是完整的语言系统。

同一项分析认为，独特性论证最近从语言规则转向了规则背后的心理机制。当前的说法是：人类语言建立在示意和推理之上，大致是指能把某人的注意力引向某物，并就其含义得出结论；而动物交流则被认为依赖简单的联想和很大程度上先天固定的信号[4]。值得注意的是，该论文称这些描述往往在已发表的数据中得到印证，因此这一差异并没有被当作错觉而否定。

测量工具可能遮蔽了动物的实际表现

转折在这里。同一项2023年的分析认为，表面上的差距部分是由研究方法制造出来的。动物交流研究领域一直受到所谓“编码模型”的塑造，该模型把交流想象成信息包被编码、传输、解码和解读的过程[4]。这个框架使动物信号意义的研究容易标准化，却几乎没有给人类语言所展现的细微差别、模糊性和依赖语境的变化留下空间。论文称编码模型是“隐蔽的”，因为它很少被直接点名，却强烈影响着研究动物的方式[4]。

这意味着，动物交流与人类交流之间的某些差异，可能只是观察两者的方式不同造成的。论文提出，如果研究者采用不再寻找编码的方法，动物交流与人类语言或许最终会显示为程度上的差异，而非种类上的差异[4]。这是一个关于未来工作的提议，而不是已经证明的结果，而且它与“没有任何物种类似人类语言”这一更强的主张存在张力[1]。

动物会说话的观念由来已久，且不限于科学

动物拥有语言的信念有着深厚的文化根源，早于现代研究。一项关于阿塞拜疆、高加索、安纳托利亚、伊拉克和中亚伊斯兰圣徒崇拜的研究描述道，古代猎人把动物当作图腾，并逐渐相信动物拥有像人类一样的语言，懂动物语言被视为上帝的恩赐[5]。随着时间推移，多神教让位于一神教，蛇作为中介者的角色转移到了先知、伊玛目、圣徒和赛义德身上，据说他们能与动物交谈、治愈动物的伤口并保护它们免受猎人伤害[5]。

这对科学问题而言只是背景。它表明，动物有语言的直觉并非天真的现代错误，而是一种长期存在的文化原型，这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这场辩论总是回到同一个问题。然而，研究证据本身并不支持动物拥有可与我们的语言相提并论的语言这一主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