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BDNF水平的变化，能否在抑郁症脑刺激试验中稳定反映临床改善？

为什么BDNF曾看起来像是康复的可靠指标

BDNF是一种支持神经可塑性的信号蛋白——神经可塑性即大脑重塑连接的能力——它不仅存在于大脑中，也存在于血液中[5]。由于可塑性受损被认为与抑郁症有关，研究人员提出，测量血液中的BDNF或许能同时反映抑郁严重程度和治疗反应[5]。其逻辑很直观：如果治疗恢复了可塑性，BDNF就应该升高；如果BDNF升高，症状就应该缓解。

有些观察符合这一说法。未经治疗的重度抑郁症患者，其血液BDNF往往低于健康对照者[5]，而一种常见BDNF基因变异（Val66Met）的携带者表现出BDNF表达减弱[1]。抗抑郁治疗会提高血液BDNF，药物比非药物方法更明显[5]。这些模式使BDNF成为有吸引力的候选生物标志物——一种可能告诉临床医生治疗是否有效的可测量信号。

刺激试验：BDNF升高了，改善是否随之而来？

支持二者关联的最强证据来自一项荟萃分析，该分析纳入16项随机对照试验（1,271名患者），比较了非侵入性脑刺激与假刺激治疗重度抑郁症的效果[4]。刺激显著提高了外周BDNF并减轻了抑郁症状，调节因素分析发现，BDNF升高越多，抗抑郁效果越大[4]。这种效应在不同技术间并不一致：重复经颅磁刺激（rTMS）显著提高BDNF，而经颅直流电刺激（tDCS）没有；持续至少四周的rTMS方案比更短的方案产生更大的BDNF升高[4]。

规模较小的研究使情况更复杂。在一项纳入25名接受rTMS的难治性抑郁症患者的试验中，治疗后BDNF浓度升高，但预测治疗成功的标志物不是BDNF，而是初始炎症信号TNFα水平较低[3]。同一项研究还发现，治疗前健康组、抑郁组和精神分裂症组之间的BDNF没有显著差异[3]，这与“低BDNF可靠地标志抑郁症”的观点并不吻合。

对更广泛治疗文献的综述得出了更怀疑的结论。在纳入的30项研究中，抗抑郁治疗提高了血液BDNF，但基线BDNF和BDNF变化都与抑郁严重程度或治疗结果无关[5]。作者认为，这削弱了BDNF作为抑郁症生物标志物的用途[5]。更早的一篇综述同样指出，不同治疗方案和测量技术下的试验结果不一致，并声明血液BDNF不能推荐在临床实践中用作生物标志物[1]。

信号为何嘈杂：测量与生物学

部分不一致来自技术层面。血液BDNF可在血清或血浆中测量，二者并不等同；较早的综述特别推荐血清，或血清与全血的比值，作为更准确的外周测量方式[1]。2024年的系统综述同样强调了影响BDNF测量准确性和可重复性的因素，并提出了简化未来评估的方法学建议[5]。当研究测量的对象和方法不同时，结果就更难比较。

样本量和发表偏倚增加了更多不确定性：较早的综述指出，结果异质性、样本量小和发表偏倚是解读外周BDNF与抑郁症关系时的挑战[1]。还有一个时间问题。快速起效的抗抑郁药氯胺酮会使血液BDNF早期升高[1]，提示BDNF动态可能因治疗方式和观察时间而异——因此单一测量时间表可能遗漏或歪曲这种关系。

还需要准确界定刺激证据覆盖的范围。该荟萃分析考察的是非侵入性技术（rTMS和tDCS）[4]，而rTMS/ECT试验测量的是接受rTMS的抑郁患者的BDNF[3]。深部脑刺激研究则转而关注脑电信号：在十名难治性患者中，来自胼胝体下扣带回的记录追踪了临床状态和康复轨迹，24周时90%有反应，70%达到缓解[2]。该工作没有测量血液BDNF，因此它支持客观生物标志物可以追踪抑郁症康复这一总体想法，但并未说明BDNF是否是其中之一。

那么，BDNF变化应被视为改善的标志吗？

诚实的答案是：平均而言有时如此，对个体并不可靠。在群体层面，刺激试验和荟萃分析显示BDNF随症状改善而升高，荟萃分析还发现BDNF升高越多，抗抑郁效果越大[4]。这是跨试验的统计关联，并不能证明某位患者的BDNF升高导致或预测了其康复。

在个体层面，证据较弱。系统综述发现BDNF变化与治疗结果无关[5]，较早的综述则得出结论：血液BDNF尚未准备好作为生物标志物用于临床[1]。合理的解读是，BDNF是有用的研究信号——尤其是在血清中一致测量并在足够治疗时长内追踪时[1][4][5]——但还不是判断某位患者是否好转的可靠临床标尺。

本文引用的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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