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会思考意味着什么？
对于研究动物学习的心理学家来说，有趣的问题不再是动物是否会思考，而是什么样的心理机制在支撑它们的行为。一个有用的工作定义是：思考意味着持有并操作心理表征，即世界上事物的内部替代物。按照这种观点，一只记得食物藏在哪里的动物，或一只预判捕食者下一步会做什么的动物，做的是真正意义上的认知活动，而不只是条件反射 [1]。
这种表征框架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改变了研究重点。研究者不再问动物有没有类似人类的内心独白，而是问它能否灵活地使用和组合自己的内部表征。这个问题可以通过实验来检验，也是该领域大体上已经聚焦的方向 [1]。
难点：动物的想法能嵌套在彼此之中吗？
人类思维有一个独特特征：递归。一个完整的句子可以塞进另一个句子——放在否定之下、放在“或者”之下，或放在“也许”之下——而且这种嵌套可以无限重复。这些句子背后的心理表征必须具有同样的表达力，这就是为什么人类能够毫不费力地推理可能性、不可能性以及逻辑关联 [4]。
没有语言的非人类动物是否具有递归思维，确实尚无定论。笛卡尔认为动物思维缺乏这种结构，一些当代哲学家也持相同看法，另一些人则认为有结构的表征可以脱离语言而存在。这个问题不能只靠哲学来解决，需要开展实证研究，比较有语言和没有语言的生物 [4]。
一条有前景的路径是发展研究：追踪人类儿童如何习得递归语言，并观察哪些认知能力随之出现。关于儿童掌握可能性概念（如“可能”和“也许”这类词）的研究显示，许多三岁儿童能表征单一可能结果，却不把它标记为若干选项之一，只有到后来才真正运用完整的可能性概念。这一发展轨迹是渐进的：两岁儿童都没有表现出完整概念，三岁儿童中约有20%，四岁儿童中或许有一半能在解决问题时表现出完整概念 [4]。由于幼儿在一段时间内缺乏这些概念，同样的逻辑运算也可能无法用于没有语言的动物思维——这是一篇论文提出但未下定论的假设 [4]。
为什么人类与动物心智的界限被划得如此分明
动物不能真正思考的观念有很深的历史根源。在13世纪的巴黎，神学家一致认为动物缺乏理性灵魂，他们竭力解释动物行为——羊害怕所有狼、蚂蚁储存粮食——却不赋予动物自由意志、抽象概念或形成普遍范畴的能力。大阿尔伯特把蚂蚁的先见之明描述为仅仅“一种审慎”，而非真正的抽象推理 [5]。
这些思想家确实允许有限的例外。亚历山大·黑尔斯允许一种受限的“动物思考”上帝的方式，但仅限于感官事物；一些神学家承认人类与动物行为之间存在相似之处，同时仍保持根本的界限 [5]。历史记录比简单的“动物不思考”说法更为多样，但共同的起始假设——动物是非理性的——在几个世纪里塑造了什么才算作解释 [5]。
早期现代文献也呈现出类似的多样性。医学和哲学论著通常抽象地看待动物的感受能力，把它当作衬托人类特殊之处的对照；而狩猎书、畜牧书和博物志只在人类实际利益需要的范围内涉及动物智能。像塞万提斯这样的文学作品可以把某些动物描绘成有情感、有意图、有时难以捉摸的，提供了一种具身动物心智的虚构模型，而非科学主张 [3]。
为什么答案不只关乎实验室
动物如何思考不仅是一个科学难题，还直接关系到动物福利。接受采访的研究人员和伦理学家围绕动物的感受和思考来界定福利，这意味着关于动物认知的假设会影响人们决定如何对待它们 [2]。如果动物能形成并操作表征，那么认真对待它们心理生活的理由就更难被忽视。
真正悬而未决的仍是递归问题。证据支持动物能表征和操作心理内容，但尚未确定它们的思想是否具有那种嵌套的、类似语言的结构，使人类能够同时推理互不相容的可能性 [1][4]。这是该领域仍在努力探索的前沿，也是需要对儿童和无语言动物进行实证研究才能回答的问题 [4]。
本文引用的文献
动物会思考吗？
该论文回顾了关于动物思维的心理学观点，认为已形成共识：动物会思考，而操作心理表征的能力是一个便利的研究焦点。
动物如何感受和思考
该论文通过访谈考察动物福利，聚焦于动物的感受和思考，以此作为理解其认知和心理生活的基础。
近代早期西班牙与西属美洲世界对思考动物的思考
该论文分析近代早期西班牙和西属美洲的文献，显示关于动物认知和感受能力存在多种观点，塞万提斯把某些动物描绘成有情感、有意图、有时难以捉摸的。
“可能”的智慧：儿童如何认识可能性
该论文探讨儿童如何习得可能性概念，并认为递归运算是否构成无语言动物思维的结构，仍是一个有待实证回答的开放问题。
13世纪巴黎对动物的思考：神学家论人与动物的界限
该论文分析13世纪巴黎神学家，他们一致认为动物缺乏理性灵魂，并在不赋予动物自由意志、抽象概念或普遍范畴的情况下解释动物行为，同时承认人类与动物行为之间存在有限的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