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真的会诱发自身免疫性疾病吗？
是的，有充分证据表明心理压力可能诱发自身免疫性疾病。瑞典一项涵盖近19万名被诊断患有压力相关障碍（如创伤后应激障碍或严重适应障碍）的大型研究发现，与匹配的对照组相比，这些患者在确诊后第一年内因任何原因死亡的风险高出3.19倍，且这种风险升高持续多年[1]。这表明压力不仅会加重现有疾病，还可能为新的疾病埋下隐患。
这种关联在童年时期尤为明显。一项针对4400多名一岁幼儿的前瞻性研究发现，高育儿压力使孩子出现糖尿病相关自身抗体的风险翻倍（比值比1.8），而家庭中发生的重大生活事件则使风险增加一倍以上（比值比2.3）[9]。这意味着家庭环境中的压力确实可能触发婴儿的自身免疫过程。
在一项针对斑秃（一种自身免疫性脱发疾病）的研究中，54%的患者认为压力是导致其患病的原因，而在35%的病例中，他们的皮肤科医生也持相同观点[6]。另一项研究发现，近期出现活动性自身免疫性葡萄膜炎（眼部炎症）的患者，其压力评分显著更高（40分制中15.8分对比12.2分），并且更有可能报告在过去六个月内经历过压力性生活事件[2]。
压力会使已有的自身免疫性疾病恶化吗？
确实如此。压力不仅会诱发疾病，还会显著加重病情进展。在系统性红斑狼疮（SLE）患者中，确诊前两年内报告高压力水平（Holmes-Rahe量表评分≥300生活变化单位）的患者，出现抑郁症的风险是其他人的4.3倍，发生抗磷脂综合征（一种凝血障碍）的风险则高达6.3倍[3]。此外，这些患者的疲劳评分也显著更高（满分100分中达68.7分，对比46.9分），且疾病长期处于静息期的可能性更低（比值比0.22）[3]。
在炎症性肠病（IBD）中，慢性压力是众所周知的疾病发作诱因。一项发表于《细胞》期刊的里程碑式研究显示，压力激素（糖皮质激素）会直接重新编程肠道内的肠胶质细胞，通过一种名为CSF1的分子促进炎症反应，该机制已在三个独立的IBD患者队列中得到证实[10]。另一篇综述指出，IBD患者焦虑和抑郁的发生率更高，从而形成恶性循环：肠道炎症加剧脑部炎症，反之亦然[11]。
对于类风湿关节炎，动物实验表明，束缚应激会显著加重关节炎的严重程度，增加氧化应激以及TNF-α和IL-6等促炎细胞因子的水平[7]。在斑秃方面，新冠疫情后住院人数激增207.62%（从223例增至686例），提示疫情相关的压力可能诱发或加重了该疾病[5]。
压力究竟如何损害免疫系统？
这一机制出乎意料地直接：皮质醇和去甲肾上腺素等压力激素能够从物理层面改变免疫细胞，甚至瓦解人体对自身攻击的天然防御。在一项关于慢性社交挫败压力的小鼠研究中，承受压力的小鼠其脑部引流淋巴结内的T细胞和B细胞数量显著增加，血液中也出现了攻击脑组织的抗体[8]。小鼠体内脑反应性抗体越多，它们就越回避社交接触——这是类似抑郁行为的表现。当研究人员清除B细胞（产生抗体的细胞）后，小鼠对压力产生了抵抗力[8]。
在肠道中，慢性压力会导致肠神经元变得"转录不成熟"，并减少乙酰胆碱的生成，进而引发肠道动力障碍和炎症[10]。压力还会激活NF-κB和MAPK信号通路，这些通路是炎症的关键调控开关[7]。在斑秃中，压力会促使毛囊附近的神经末梢释放P物质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CRH），从而破坏毛囊的免疫豁免状态，并触发自身免疫攻击[12]。
早期生活压力可能会永久性地重塑免疫系统。一项针对208名女性的研究发现，患有自身免疫性甲状腺疾病（桥本氏病或格雷夫斯病）的女性，在童年时期报告遭受情感虐待（41.3%对比32%）和情感忽视（29.7%对比19.5%）的比例显著更高，这表明早期创伤可能造成持久的脆弱性[4]。
本文引用的文献
压力相关障碍与后续全因及特定原因死亡风险的关联：一项基于人群和同胞对照的队列研究
应激相关障碍患者在确诊后第一年内，全因死亡风险升高至常人的3.19倍，且这种风险升高长期持续，与家族史无关。
心理压力在非感染性葡萄膜炎中的作用
活动性自身免疫性葡萄膜炎患者的感知压力评分显著更高（15.8 vs 12.2），且更可能在过去六个月内报告有应激性生活事件。
系统性红斑狼疮诊断前的应激暴露与临床特征：一项横断面研究。
SLE确诊前的高压力水平与抑郁症风险增加4.3倍、抗磷脂综合征风险增加6.3倍以及疾病平稳病程概率降低相关。
自身免疫性甲状腺疾病女性患者的早期生活压力
患有自身免疫性甲状腺疾病的女性报告称，相较于健康对照组，她们在童年时期经历了更多的情感虐待（41.3%对比32%）和情感忽视（29.7%对比19.5%）。
COVID-19大流行对单一皮肤科斑秃发病率影响的回顾性评估
COVID-19疫情后，斑秃住院人数从223例增至686例，增幅达207.62%。
斑秃患者的感知压力、疾病与病耻感
54%的斑秃患者将自身病情归因于压力，而这类患者报告称其对疾病的个人控制感更高。
桉叶油素通过抗炎、抗氧化及软骨保护作用，改善神经内分泌应激加重的类风湿关节炎，其机制与NF-κB和MAPK信号通路相关。
束缚应激加剧了大鼠的关节炎，使TNF-α和IL-6水平升高，而天然化合物桉叶油醇则逆转了这些效应。
社会压力会引发针对大脑的自身免疫反应。
社交压力大的小鼠产生了与社交回避相关的脑反应性抗体；清除B细胞后，小鼠对压力产生了抵抗力。
心理压力可能在婴儿期诱发与糖尿病相关的自身免疫反应。
高育儿压力使一岁幼儿出现糖尿病相关自身抗体的风险增加一倍（比值比1.8），且该关联独立于家族史。
肠神经系统将心理压力传导至肠道炎症。
慢性应激激素通过CSF1重编程肠胶质细胞以促进肠道炎症，这一发现在三个IBD患者队列中得到证实。
炎症性肠病中的心理应激：从心理神经免疫学视角探讨肠-脑双向沟通
IBD患者焦虑和抑郁的发生率更高，而脑-肠轴形成了一个双向循环：压力会加剧肠道炎症，反之亦然。
心理应激诱导斑秃的发病机制：自身免疫与凋亡通路
压力会触发毛囊附近P物质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的释放，从而破坏免疫豁免状态，并可能诱发自身免疫性斑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