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框架：两个相互争夺关注的独立危机
多年来，抗生素耐药性与气候变化常被视作各自独立的全球性威胁，各有其时间线、成因与解决方案。那种隐含的“哪个更严重”的提问方式，默认它们是两个可以排序的独立问题。如今，这种框架已然过时。最新研究证据表明，气候变化与抗生素耐药性并非只是并行的危机，而是深度交织、相互加剧的。
旧观点还低估了抗生素耐药性通过环境途径传播的速度。过去人们曾认为，耐药性主要源于医院或农场，由抗生素的过度使用所驱动。但如今研究表明，耐药基因在自然环境中广泛存在——甚至在偏远的北极永久冻土中也有发现[4]——而气候变化正是其扩散的关键驱动因素[1][3][9]。
新图景：气候变化正加速抗生素耐药性
这些研究中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气温升高直接促进了抗生素耐药性的进化与传播。在一项2024年针对中国各地湖泊蓝藻的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当温度从16°C升至36°C时，耐药性的进化速度提高了1.25至2.5倍，而在某些细菌谱系中，遗传耐药性水平甚至增加了3至295倍[1]。这并非微不足道的影响——它意味着，气候变暖正在实实在在地让细菌更难被现有药物杀死。
气候变化还扩大了耐抗生素细菌的地理分布范围。北极永久冻土长期处于冰冻和隔绝状态，其中储存着大量抗生素耐药基因和毒力因子[4]。随着全球变暖导致冻土融化，这些基因可能被释放到活跃的生态系统中，从而引入人类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新型耐药机制[4]。同样，海洋变暖及极端天气事件正通过水产养殖和水源性疾病暴发等途径，将耐药细菌扩散至新的区域[3][9]。
这些机制相互叠加、彼此强化。气温升高会提高细菌的突变率，并促进生物膜的形成，从而加速细菌之间耐药基因的交换[5][9]。洪水等极端天气事件可能使污水系统超负荷运转，导致医院和养殖场中的抗生素耐药菌扩散至水体[2][5]。2023年对爱荷华州溪流的一项调查发现，68%的样本中大肠杆菌含量超过安全限值，且几乎所有水样中都检测到了耐万古霉素肠球菌[2]。
真正的答案：两种威胁相互关联——且都亟需行动
与其追问哪种威胁更大，证据指向了一个更为紧迫的结论：气候变化与抗生素耐药性是相互加剧的危机，必须协同应对。这些研究反复指出，"一体化健康"方法——将人类、动物和环境健康联系起来——是应对这两大挑战所需的框架[3][9]。例如，减少水产养殖和畜牧业中的抗生素使用至关重要，但如果气候变化持续加速环境中耐药性的演变，这一努力将受到削弱[6][9]。
抗生素耐药性问题本身的规模已极为严峻。多重耐药菌每年导致数十万人死亡[7]，而对碳青霉烯类等最后防线抗生素的耐药性正在医院和社区中蔓延[8]。但气候变化正在加剧这一问题，而非与之无关。2025年一篇关于弯曲杆菌（食物中毒的常见病因）的综述指出，气候变化通过改变细菌生态、传播途径及抗生素使用模式，间接推动了耐药性的发展[5]。
核心结论：将这两种威胁相提并论，好比拿火灾与汽油泄漏作比较——它们性质不同，但其中一种可能引爆另一种。这12项研究的证据一致表明，气候变化是抗生素耐药性的重要放大器。孤立应对其中任何一场危机都将徒劳无功。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哪个更严重，而在于如何构建一个能同时应对两者的解决方案。
关于这些来源
该答案基于9篇经同行评审的研究——发表于2021年至2025年间，其中5篇为2024年及以后发表，4篇发表于Q1期刊，总被引次数达911次——这些研究是从12篇通过质量筛选的文献中选出的最具相关性的成果，而12篇文献又源自从超过5亿篇论文数据库中检索到的60篇论文。
本文引用的文献
气候变暖促进蓝藻产生附带性抗生素耐药性
温度升高（16°C至36°C）使蓝藻抗生素耐药性的表型进化速度提升1.25至2.5倍，基因型进化速度最高提升295倍，表明气候变暖直接加速了耐药性的发展。
美国某农业区抗生素、细菌、抗生素耐药菌及抗生素耐药基因的同步河流评估
一项针对爱荷华州34条溪流的全州范围调查发现，68%的溪流中大肠杆菌含量超出安全休闲标准，且几乎所有水样中都检测出耐万古霉素肠球菌，表明存在广泛的环境污染。
全球海洋污染与气候变化对抗生素耐药性分布的关联：一体化健康策略
综述了海洋污染、气候变化与抗生素耐药性之间的关联，并指出气温升高会促进耐药菌在海洋环境中的扩散，进而传播给人类。
宏基因组学揭示北极永久冻土区抗菌素耐药基因与毒力因子基因的特征
对北极永久冻土的宏基因组分析揭示了70种独特的抗生素抗性基因，以及15种同时携带抗性基因和毒力基因的潜在致病菌，这些微生物可能因冻土融化而释放。
弯曲杆菌属抗生素耐药性日益增强：与气候变化有关联吗？
综述证据表明，气候变化通过促进细菌生长、基因转移及疾病传播（尤其在极端天气条件下），间接加剧了弯曲杆菌的抗生素耐药性扩散。
全球食品转化系统中的抗生素耐药基因：食用昆虫与畜牧业的比较
比较了食用昆虫与牲畜中的抗生素耐药基因，发现经过加工的昆虫耐药基因水平较低，表明其可能是一种具有较低耐药风险的可持续食物来源。
细菌抗生素耐药性——综述
综述了食源性病原体（大肠杆菌、弯曲杆菌、沙门氏菌）的多药耐药机制，指出耐药基因易在物种间传播，且多药耐药每年导致数十万人死亡。
克罗地亚医院与社区获得性肺炎克雷伯菌分离株中碳青霉烯酶、超广谱β-内酰胺酶及耐药表型的比较
对克罗地亚113株耐碳青霉烯类肺炎克雷伯菌分离株的分析发现，94%的菌株携带OXA-48碳青霉烯酶，且医院与社区菌株之间无显著差异。
水产养殖中的抗生素耐药菌与气候变化：地中海地区面临的健康挑战
综述了地中海地区的水产养殖如何因使用抗生素而诱导周围细菌产生耐药性，以及气候变化如何通过影响细菌生理学进一步加剧这一现象，使该地区成为耐药性“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