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哪种语言没有“词”这个概念?

有没有哪种语言缺少“词”的概念?来自多式综合语、中文社交媒体和克里奥尔语研究的证据表明,答案并不简单。

直接答案

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哪种语言完全没有词,但“词”这个概念远不像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普遍,其变化也大得多。有些语言——比如澳大利亚北部的多式综合语——会把英语里整句话的内容塞进一个动词形式里,使“词”和“句子”的界限变得相当模糊[4]。与此同时,中文社交媒体的书面表达显示,即使词确实存在,使用者也能不断造出新词,固定的词库并不实用[1]。

5篇文献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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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算一个“词”,取决于你问谁

语言学家并没有就一个适用于所有语言的“词”的定义达成一致。有些语言通过重音模式或停顿让词的边界很明显,有些则不然。在澳大利亚北部的多式综合语——比宁杰·贡沃克语、恩加拉坎语和穆林帕塔语——中,一个动词可以包含许多有意义的成分,而英语会把它们拆成不同的词。在这些语言里,一个词在哪里结束、下一个词从哪里开始,并不是个小问题[4]。

即使在同一个语系内部,这种差异也真实存在。在穆林帕塔语中,动词的所有词干成分都整合成一个韵律词,重音固定在倒数第二个音节,不过有些后缀落在它之外。相比之下,在比宁杰·贡沃克语和恩加拉坎语中,多式综合动词可以包含多个韵律成分,可能承载多个重音,而且重音位置变化很大[4]。所以,就连听者可能用来辨认“一个词”的韵律线索,在这些语言里的表现也不一样。

词难以界定时,语言照样运转

中文社交媒体的书面表达带来了另一种挑战。那篇关于“火星文”的论文描述了充满新造词、创意性字符排列和多种书写系统混用的中文网络文本。读者往往要依靠视觉线索、朗读和时事知识才能看懂一条帖子。建立固定的词库很困难,因为给一个词或概念发明新的说法既容易又常见[1]。

这并不意味着说中文的人缺少词的概念。它意味着在某些语境下,无论对人还是对机器,词作为稳定单位都不是最有用的分析层次。作者认为,社交媒体中语言的新用法将挑战机器以词为基本理解单位来运作的能力,不仅是在中文里,也可能在其他语言里[1]。

词出现在非常不同的语系中,但方式不尽相同

在研究阶段极性副词——相当于“已经”“仍然”“还没”和“不再”——时,罗曼语族语言被用“词性”作为一个参数,与可表达性和覆盖范围并列,考察对象是归属于34种不同罗曼语语言的45种罗曼语变体[2]。把词性当作可测量的参数,说明在这些语言里词是有意义的单位,即使分析揭示了不同的现象[2]。

皮钦语和克里奥尔语则提出了关于功能词及其性质的相关问题。对这些语言中疑问词的研究考察了它们的构成和在语言起源中的作用,追问殖民语言的词汇起了什么作用[3]。这条研究思路把词——包括疑问标记这类小功能词——当作可辨认的单位,其来源和行为可以被追溯。

词可能是语言演化中的早期成就,而非普遍标配

一篇哲学论文认为,词的演化起源对于理解词是什么很重要。学界共识是,词汇交流是我们语言能力系统发育中的一项早期成就,词在我们的祖先那里出现得比语法其他成分的成熟更早。因此在其演化轨迹的起点,词很可能与当代语言的词汇项有显著不同[5]。

这表明“词”的概念并不是每种语言要么有、要么没有的固定普遍特征。相反,词是把声音和意义配对这一问题的一种解决方案——不同语言以不同方式实现它,而在遥远的过去,它可能看起来相当不同[5]。与其问“有没有哪种语言没有词?”,不如问每种语言如何在词与相邻成分之间划界。

本文引用的文献

1

没有词的语言:面向自然语言处理的点彩模型

充满新造词和创意性字符排列的中文社交媒体文本,挑战了自然语言处理中使用固定词库的做法,表明在某些语境下,词作为基本理解单位可能不够用。

2

罗曼语族语言中的阶段副词

一项针对45种罗曼语变体中阶段极性副词的研究把词性作为一个分析参数,表明在这些语言里词是有意义的分析单位。

3

皮钦语和克里奥尔语中的疑问词

对皮钦语和克里奥尔语中疑问词的研究分析了它们的构成和在语言起源中的作用,把功能词当作可辨认的单位。

4

澳大利亚多式综合语中的词突出性:比宁杰·贡沃克语、恩加拉坎语和穆林帕塔语

在三种澳大利亚多式综合语中,韵律与词性的关系各不相同:穆林帕塔语把动词词干整合成一个韵律词,而比宁杰·贡沃克语和恩加拉坎语允许多式综合动词内部有多个韵律成分。

5

最早说出的词

词很可能在我们的祖先那里出现得比语法其他成分的成熟更早,而早期的词大概与当代词汇项有显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