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使用抗生素有任何益处吗？
简短的回答是：不——证据并未表明早期使用抗生素能改善长期健康结果。相反，多项研究一致指出，抗生素与若干疾病风险的微小但可测量的增加有关。例如，瑞典一项涵盖超过72万名儿童的大型研究发现，出生后第一年使用抗生素与特应性皮炎（湿疹）风险增加52%相关，但在兄弟姐妹间比较时，这一风险降至24%，提示家庭因素也起到一定作用[5]。类似地，丹麦一项涉及近100万名儿童的研究发现，出生后第一年使用抗生素与克罗恩病风险增加40%相关，但绝对风险仍然很低——到11岁时，每1000名儿童中仅有0.16例[6]。关键结论是：任何风险都很小，而所治疗的感染本身可能才是导致后续问题的真正原因。
早产儿的情况最为清晰，他们常被预防性使用抗生素。中国一项涉及近2.5万名早产儿的大型研究发现，早期使用抗生素本身与死亡或坏死性小肠结肠炎（一种严重的肠道疾病）无关，但长期使用（尤其是广谱抗生素）则与更高的死亡率相关[1]。另一项针对感染风险极低的极早产儿的法国研究发现，早期使用抗生素与严重脑损伤风险增加2.7倍、肺部疾病风险增加2.3倍相关[8]。这些结果表明，在最脆弱的婴儿中，当感染风险较低时，抗生素的风险可能超过其益处。
抗生素的类型或疗程长短是否重要？
是的——这也是研究中传递出的最明确信息之一。并非所有抗生素的风险都相同；疗程越长、使用广谱抗生素，风险始终更高。在中国早产儿研究中，长期抗生素治疗（超过数天）与死亡风险增加近3倍相关，而广谱抗生素尤其将这一风险提升至5倍[1]。一项覆盖超过18.3万名儿童的美国研究发现，4岁前每多使用一个疗程的抗生素，都与更早、更高的体重指数（BMI）反弹相关——这是未来肥胖的标志——其中使用4个及以上疗程的儿童影响最为显著[7]。
一项针对足月新生儿的随机试验直接比较了三种常见抗生素方案，发现阿莫西林联合头孢噻肟对肠道微生物组的破坏最大，减少了有益的双歧杆菌并增加了潜在有害菌，而青霉素联合庆大霉素的影响最小[11]。这一发现意义重大，因为早期生命阶段的微生物组紊乱被认为是抗生素与后期过敏、哮喘及体重增加相关联的关键途径。澳大利亚一项涉及4300多名儿童的研究发现，2岁前使用任何抗生素都会使持续性哮喘风险翻倍，其中第二代头孢菌素的风险尤为突出[9]。
是抗生素的问题，还是感染本身的问题？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提醒。许多研究发现抗生素与后续问题之间存在关联，但未能考虑到一个事实：感染本身——或家族共有基因——可能既是使用抗生素的原因，也是后续病症的根源。这方面最有力的证据来自兄弟姐妹对照研究，这类研究比较了基因相似、家庭环境相同的兄弟姐妹。一项涵盖30项研究（超过700万参与者）的荟萃分析发现，早期使用抗生素与自闭症（风险增加9%）和多动症（风险增加19%）存在微弱关联，但当单独分析兄弟姐妹对照研究时，这些关联完全消失[3][4]。另一项荟萃分析也证实了自闭症和多动症的这一模式[10]。
湿疹的情况也是如此：瑞典的兄弟姐妹分析显示，产前使用抗生素与儿童湿疹之间的表面关联在比较兄弟姐妹时消失了[5]。至于哮喘，情况则更为复杂——澳大利亚的研究未采用兄弟姐妹对照，因此两倍的风险增加可能仍部分归因于遗传或感染本身[9]。这对父母意味着：如果孩子因确诊的细菌感染需要使用抗生素，治疗感染的好处几乎肯定远远超过日后出现问题的微小且不确定的风险。真正的危险在于对病毒感染不必要地使用抗生素，此时抗生素毫无作用，却仍会带来这些微小风险。
关于这些来源
该回答基于11篇经同行评审的研究构建而成——发表于2021年至2025年间，其中4篇为2024年及以后发表，9篇发表于Q1期刊，累计被引用492次——这些研究是从15篇通过质量筛选的文献中选出的最具相关性的成果，而15篇文献又源自对超过5亿篇论文数据库中检索到的63篇论文的筛选。
本文引用的文献
早期抗生素暴露与胎龄<34周早产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的关系
在一项涵盖近25,000名早产儿的多中心队列研究中，早期使用抗生素与死亡或坏死性小肠结肠炎无关，但长期使用（尤其是广谱抗生素）与更高的死亡率相关（长期使用调整后优势比为2.95，广谱抗生素为5.09）。
低风险早发型败血症的极早产儿中，早期抗生素暴露与支气管肺发育不良的关系
在一项涵盖6500余名低败血症风险的极早产儿全国性队列研究中，早期使用抗生素5-7天（相较于未使用者）与中重度肺病或死亡风险增加23%相关；而使用广谱抗生素则使风险升高27%。
早期抗生素暴露与精神及神经认知结局的风险：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
一项涵盖30项研究（超过700万参与者）的荟萃分析发现，生命早期使用抗生素与日后患自闭症、多动症和抑郁症之间存在微弱关联，但在针对兄弟姐妹的对照分析中，这些关联消失，提示存在遗传/家庭混杂因素。
103. 早期抗生素暴露与精神疾病风险：母体免疫激活后中枢血清素能神经元对皮质类固醇的敏感性增强——对情绪障碍及神经认知结局的意义：一项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的结果
这项荟萃分析（与[3]使用相同数据）报告指出，在兄弟姐妹对照研究中，早期抗生素暴露与后续自闭症或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之间不再存在关联，这表明对非兄弟姐妹对照研究的数据应谨慎解读。
瑞典早期生命期抗生素暴露与特应性皮炎风险的关联
在一项涵盖超过72万名儿童的瑞典全国性队列研究中，出生后第一年内使用抗生素与湿疹风险增加52%相关，但在兄弟姐妹比较中，这一风险增幅降至24%，表明家庭因素造成了部分混杂影响。
早期抗生素暴露与克罗恩病风险：一项丹麦全国出生队列研究
在一项涵盖近100万名儿童的丹麦出生队列研究中，出生后第一年内使用抗生素与克罗恩病风险增加40%相关，其中使用6个及以上疗程者的风险最高（增加4倍）；但绝对风险仍然很低（到11岁时每1000人中仅0.16例）。
早期抗生素暴露与儿童体重指数轨迹里程碑的关联
在一项涵盖超过18.3万名儿童的美国队列研究中，48个月前任何抗生素暴露都与体重指数轨迹的微小但显著变化相关（峰值出现更晚且更高，反弹更早），其中4次及以上疗程的影响最为显著。
低风险早发型败血症极早产儿的早期抗生素暴露与不良结局：EPIPAGE-2队列研究
在法国EPIPAGE-2队列研究中，针对648名败血症风险极低的极早产儿，早期使用抗生素与严重脑损伤风险增加2.7倍、中重度肺部疾病风险增加2.3倍相关。
儿童早期抗生素暴露与哮喘发展轨迹：一项基于全国人口的出生队列研究
在一项针对4,318名儿童的澳大利亚纵向研究中，2岁前使用任何抗生素都与15岁前持续性哮喘风险增加2.3倍相关；其中第二代头孢菌素的风险尤为突出。
早期生命期抗生素暴露与随后自闭症谱系障碍及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风险的关系：一项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
一项荟萃分析发现，生命早期使用抗生素与自闭症风险增加13%、多动症风险增加18%相关，但在兄弟姐妹匹配研究中这些关联消失，提示存在遗传/家庭因素的混杂影响。
早期抗生素对婴儿肠道微生物组及耐药组发育的影响：一项随机试验
在一项纳入147名足月新生儿的随机试验中，广谱抗生素（尤其是阿莫西林+头孢噻肟）破坏了肠道微生物组并增加了抗生素耐药基因，而青霉素+庆大霉素的影响最小。